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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迟来的一跪(宽恕征文·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“翠娥,我送些苞谷饵块过来。你们人少,做得多吃不完,做得少不好做。”荞花妈轻轻地说,嘴里冒着热气,两颗门牙已经落了,头上的丝丝白发被风撩起,那苍老的模样,看着让人心酸。

“谁稀罕你的?我就是穷得吃猪食也不愿意拿你的。”李翠娥满怀恨意地说着,瘦弱的身子转朝侧面,绕开站在面前的荞花妈,没有看她。

一阵冷风吹来,荞花妈颤了一下,她不在意李翠娥的态度,上前一步,把一盆黄生生的苞谷饵块递了过来,依然细声说道:“今天早上,我们做得多,做的时候就想着给你送一些来。翠娥,你拿着,好不好?”

看着荞花妈递过来的苞谷饵块,正要转身的李翠娥突然停了下来,伸手接过。荞花妈长满皱纹的脸上现出笑意,然而,瞬间的功夫,脸色变得煞白。李翠娥把接过的这盆苞谷饵块顺手一倒,然后把盆摔在地面上。落地饵块溅起的稀泥甩到她们的裤脚上。

才下过小雪的地面上,很潮湿,泥滑烂路的。金灿灿的苞谷饵块这里滚一个,那里滚一个,就如几头黄牛在稀泥塘打滚一样,浑身沾满了稀泥巴。落在地上的小盆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后,咕噜咕噜地滚朝路边,盆底朝天反扣在地上。

望着决然离去的李翠娥瘦弱背影,荞花妈浑浊通红的眼睛里,大颗大颗的泪珠,如断了线的珠子,滴在脚下沾满稀泥的苞谷饵块上。

“老姐姐,我都看到了。翠娥就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,你也要理解她,要不是她的坚强,这几年也难得挺过来。”粉桃妈从背后走了过来,一边安慰她,一边走到路边,弯下腰,拾起小盆,把地上东一个西一个的苞谷饵块捡起,放在盆里。

“走吧,回家去,外面这么冷,你身体又不好,别冷着了。”粉桃妈说完,牵起还在泪流不止的荞花妈,慢慢地往回走去。路边枯树上冷得缩头缩脑的两只小鸟,飞落在刚才滚盆的地方,不停地啄着。

院子里正在切猪草的老汉,一见荞花妈这个样子,知道老伴又碰了一鼻子灰。他关了电闸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,一声不吭,走了过来,默默地接过小盆,走到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,一个一个地冲洗沾满稀泥的苞谷饵块。

荞花妈走了过来,接过小盆。老汉叹了一口气,直起身,拉开电闸,猪草机“突突突”地响了起来,又开始切猪草。

看着流水“哗啦哗啦”地冲洗着苞谷饵块,把荞花妈带入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
八十年代中期,计划生育工作队进入黄泥渡村子进行宣传。村子里,路边上到处是宣传队粘贴的标语:“山区人民要想富,少生孩子多种树。”“结贫穷的扎,上致富的环。”就连荞花妈家房子后面土墙上也贴了一副:“普及一胎,控制二胎,杜绝多胎。”一些生过两个孩子的母亲,见了宣传队的人,就如老鼠见了猫,有的悄悄地住亲戚家去了,有的躲在家里装病,整天不出门。

此时,荞花妈已经怀孕数月了,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,取名乔荞花。他们想要生一个儿子,在黄泥渡,家里没有儿子的,会让村里的人瞧不起,自感低人一等。荞花爸对她说:“媳妇,你看,拿不准你肚子里的娃是男是女。我想了一下,你干脆去你妈家住一段时间,在那儿生娃,如果是男娃,我们就带回来,如果是女娃,就暂时寄养在你弟弟李宝才家。等以后我们生得一个男娃后,再把她领回来。你看好不好?”

荞花妈自小受父母传统思想的影响,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嫁了一个树桩也要守,她历来对丈夫的话唯命是从。听了荞花爸的话后,她眼泪汪汪地说道:“好,她爸,我依你。”

荞花妈本姓李,长得挺好看。老实木讷的荞花爸会做木活,加上他家是在黄泥渡,是一个大寨子,离县城近,所以荞花妈的母亲同意把女儿嫁给他,母亲说,灾荒年饿不死手艺人。

荞花妈的娘家在巧家营,距离黄泥渡虽然只有十里路,却要翻山越岭才能到达,离县城更远。村子坐落在一个半山坡上,不通车路,运东西靠的是人背马驮。母亲家在村子中央,院子里有一大棵核桃树,她几乎就是在这棵树下长大的。

荞花妈有一个弟弟李宝才,已经结婚分家,住在隔壁那间,已有一个儿子。

荞花妈在娘家的日子里,白天坐在核桃树下,帮母亲做些事,夜里就睡在母亲家。不知啥原因,荞花妈怀孕反应似乎比怀荞花那阵还强烈些,头晕眼花、恶心呕吐得厉害,唯有自己忍受。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吃不下东西,胃里总是冒酸水。妈妈经常做些她儿时喜欢吃的,可她看到这些美味食物还是吃不下,闻到油烟味儿就恶心,感觉稍微吃东西就撑得慌,即使不吃东西也很不舒服。一起身就发黑,眼前一片模糊,要慢慢才能缓过神。有时,在核桃树下干活,干着干着就头晕,得休息一会儿才能继续做。最严重的一次,竟然晕倒在树下。她总是很困,却又常失眠。一天到晚无精打采的,头感觉很沉,总想躺着,可躺着又是睡不着。每天就这样重复着,她痛苦难耐。好歹有母亲陪在身边,终于熬到生下娃,唉,又是一个女娃。

于是,接下来就是按夫妻两人的计划行事了,生下娃娃到一岁后,荞花妈回家了。女娃给弟弟养,其实是外婆带着女娃。村民们心知肚明,大家都知道,大家都不说。大家理解啊,是得生个儿子,传承家业,接香火。寄养在弟弟家的女娃,一直没有一个名字,人们都叫她女娃。第二年,荞花妈又怀上了,赶巧的是,弟媳张桂花也怀上了。先后没有几天,两家都生了,都生的是女儿。荞花爸给女儿取名为乔玉多,妻弟李宝才给他家女儿取名为李翠萍,顺带给女娃取名为李翠娥。

由于又生了一个女儿,荞花爸妈不甘心,打算躲着再生一胎。于是,他们不得不放弃了接回李翠娥的念头。

当再次怀上时,荞花爸妈不敢待在村里,去外面打工,躲了一年,终于生得一个儿子,取名为乔石柱,直到儿子一岁时才回黄泥渡来。

外婆家院子里的核桃树下成了李翠娥与小伙伴们戏耍的地方。由于外婆和蔼可亲,好多小伙伴也喜欢来找李翠娥玩。外婆总是给她梳着一个羊角辫,给她打扮得很干净。晚上,外婆给她讲故事,李翠娥听得很专注。她在外婆家,过得蛮不错,好吃的外婆都紧着她吃,去哪儿都领着她。然而,她四岁的时候,外婆生病了,吐血,在一个大雪天不幸去世。一个月后,李宝才把中间那堵隔墙开了一道门,李翠娥与他们成了一家。她叫李宝才爹爹,叫张桂花妈妈。

核桃树下没有了外婆的影子,成了张桂花养鸡的地方。一只老母鸡带着几只小鸡,“咯咯咯”地叫着,遍地寻食。当其它的鸡加进来寻食时,被老母鸡狠心地啄走了。小伙伴们也不来了,因为张桂花经常指桑骂槐,使脸嘴给他们看。

逐渐懂事的李翠娥,慢慢地发现自己与哥哥妹妹不一样。潜意识里,她总感觉妈妈对自己有点不对劲。她觉得妈妈对哥哥李翠山和妹妹李翠萍比对自己好,妈妈看他们笑时脸上的皱纹好像都开了。

记得有一次煮鸡蛋,妈妈只煮了两个。妈妈给哥哥一个,给妹妹一个,就没有她的。她也嚷着:“妈妈。我也想吃鸡蛋。”

妈妈听了,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:“你能不能懂点事。哥哥是男子汉,长大是要干活养家的;妹妹比你小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你体格这么好,吃了也是浪费。你要忍住,到你过生日时,妈妈一定煮给你吃。”于是,她急眼巴巴地看他们吃鸡蛋,心里酸酸的。然后李翠娥就盼望过生日。

到过生日时,妈妈煮了六个鸡蛋。李翠娥怯怯地问:“妈,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吗?我吃不完这么多啊?”

妈妈冷笑了一下说:“想得美,你哥哥妹妹每人也有两个。你自己吃这么多,也不怕撑着?”听到哥哥妹妹与自己一样,也得两个吃,李翠娥就不解地问妈妈:“妈,哥哥和小妹也过生日吗?”

此时,张桂花满脸不高兴地说:“不是啊,你连哥哥小妹的生日都记不住。给你吃鸡蛋也白吃。”

毕竟是还小,想不了那么多,李翠娥没有发现张桂花的脸色有变,继续追问:“那不是他们的生日,他们怎么也吃鸡蛋啊?”

“你咋那么多废话?他们陪你吃,祝你生日快乐啊!你只管吃,问这么多干啥呀!”张桂花的脸色覆了一层霜。

李翠娥不敢再问了,她发现了,无论她说什么话妈妈好像都不喜欢,妈妈也不喜欢她这样问,本来她还要问:“那他们过生日时我为什么没有吃鸡蛋啊?”话到嘴边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。她觉得心里涩涩的,怎么觉得没有真正的妈妈爱的感觉呢?

更让李翠娥没想到的是,鸡蛋熟了时,妈妈挑了半天递给她的鸡蛋是最小的两个,其中一个还空了一半。而哥哥和妹妹的鸡蛋又大又好看。当她听到张桂花对哥哥妹妹说:“来,今天是翠娥的生日,你们两个沾她的喜气了!”她突然觉得好倒胃口,说得多假啊! 她真的是自己妈妈吗?她忽然有些迷惑了。

过年的时候,李翠娥发现哥哥和小妹都有了新衣服,唯独自己的是用旧布料改做的衣服。她没有再问了,她知道问不出一个结果,反而会招来妈妈的一顿臭骂。她想起自己上学的第一天,用的是哥哥的旧书包,而哥哥,却背了一个新书包。可是第二年,妹妹上学了,妈妈给她买了一个新书包。李翠娥也不愿意去问爹爹,爹爹总会说:“咱们农村人,别那么讲究,不饿着,不冻着,有吃有穿就行了。”

李翠娥发现,黄泥渡的姑妈对她好,每一次回来,买来给哥哥小妹的礼物,总有她的一份。姑妈还爱抱抱她,紧紧地把脸贴在她的脸上。有时候,姑妈来的时候,还会悄悄地塞些零钱给她。如果姑妈来的时间长一些,还会烧水给自己洗澡。李翠娥认为姑妈对自己很好,甚至比妈妈对自己还好。

渐渐地,李翠娥感觉有点不正常。有一次,邻居老奶奶指着她对别人说:“可怜的孩子,就是命苦啊。要是自己亲娘,会对她那样,谁舍得啊。”

她跑过去想问明白,哪知老奶奶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:“我是说,你们家太困难了,难为你了,我经常看见你替家里做活。”

翠娥看出了老奶奶在说谎,可是她不明白,为什么她不告诉自己真相呢?难道……她不敢想,她想慢慢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姑妈依然对她那么好,每一次来,她看自己的眼神,她总感觉不一样,可是为什么不一样,她也说不清楚。尤其是她看见姑妈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地流泪的时候,她就越纳闷,她总觉得她与自己有着某种关系,不然她不会这样。

谜团终于在她和小伙伴的一次打架中,真相大白了。那是在五年级的时候,她和邻居家的小伙伴吵了起来,那个小伙伴大声嚷嚷着:“李翠娥,我妈说了,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,就因为你是个赔钱货,你妈把你扔给了你外婆,你外婆被你克死了,又扔给你舅舅,就为了要个男孩子……”

李翠娥一下子恍然大悟了,她没有再打下去,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回到了座位上,她的心在翻腾,原来所有得迷惑全明白了:怪不得舅妈和舅舅对自己那样,怪不得姑妈总是来看自己,怪不得自己从相貌上与哥哥小妹有很大的不同,反倒是与姑妈家的姐姐荞花长得一模一样。原来,自己真是被抛弃的,就因为要个男孩,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把我扔在了这里,老天爷啊,这到底是为什么啊?

也就是从那天起,她彻底沉默了,她觉得自己太可怜了,亲生父母都不要的孩子,谁还喜欢啊。她开始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,包括学习。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孩子。她不敢和同学们说话,她觉得自己彻底被孤立了,她想逃离学校,甚至想到了不再念书。学校和家,她都不想回了。

听到她说不想念书,张桂花没有阻拦,只是指着她的脑袋教训道:“翠娥,你要记住,是你自己不读的,不是爹妈不给你读。”李翠娥本来就心烦意乱,听了这话,突然嚎哭了起来,大声说:“是我自己不读的,我不怨任何人!我不怨你,求你不要恶恨恨地对我!”说完,一下把书包撕成了两半,把掉在地上的书本全撕了。张桂花没有看她一眼,也没有说话,扛起一个背篓,出去了。李翠娥突然躺在地上,一边滚一边哭,一边乱骂:“你们这些猪狗,你们不是人,你们生我下来作什么……”

随着年龄增长,她越发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家地位的卑微,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,不得不看张桂花的脸色行事,甚至吃饭时不敢言语,不敢挑饭菜,只吃桌子上面前的菜,而她面前的菜,常常是最不好的菜,甚至是咸菜。最好的菜,不在哥哥面前就在妹妹面前。李翠娥觉得她是被人遗弃的孩子,连亲生父母都不要她,养父养母又这样嫌弃她,难道她李翠娥真的成了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?

李翠娥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,让她感觉天塌地陷的晚上,她气得差点出走了。那晚她有些尿急,就起来。路过爹妈窗户时突然听到妈妈与爹爹在他们房间讲话的声音,她悄悄地凑过去听。

“你那个不守信义的姐姐,为什么不来接她生的这个丧门星啊?赖在我们家算怎么回事。她答应生了第三胎就来接回去的。”张桂花气愤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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